•       先通报去向:舟山警备区。开始了守海岛的日子。

          离开喜良路的那天十分匆忙,以至于临别的惆怅都被冲的淡如米汤,我没有流泪,其实也只有很少的人哭了,但大多很磨叽,说了许多话,拥抱了很多次。在我看来,这时候的分离应当干脆,走了之后就不用回头,至少我拖着行李最后一次走完喜良路的时候,心里的兴奋大过迷茫,解脱压过了对未来的忧虑。可我还是想俗套地“回首”这一年,虽然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回首的心情,因为东海沿岸那片海浪和岛屿成了我浮想联翩的主角。

          翻开“喜良手记”的第一篇,那是我刚到沈阳后的一个夜晚用手机摁下的,其中最后一句我是这样说的:“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我会领悟到过去没能察觉到的东西,并以此取代思维中的困顿,成为我践行理想的一个新的,敏锐的指针。”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迟来的惆怅和颤动,原来最让我难以释怀的不是战友和别离,而是光阴。刚下火车迎面蒸腾起来的那股热气催生出阵阵汗水,但夹杂着乡音,让我感到的是熟稔与亲切。长沙四年的辛辣与烦闷还历历在目,东北的烟尘与风雪又已经成为了过去,就连母亲也会拿出我那张入学照片唏嘘不已,肩膀还没扛上红牌牌的我,在上面尽显稚嫩的自信。

          一年的时间里我都在寻找自己的方向,这是一个不断踌躇与疑惑的过程,突然有一天,我可以决然地向身边的人描述自己的计划,那时的信誓旦旦,明天就将在惴惴不安中得以实践,至于距理想会有多远却不得而知,也许每个人面对脚下的路时也是这样的心情,而且注定有所成有所败。一直以来,我在对自己的懊恼中都存留着一份自信和希望,事实证明这些也都总是用得着的。

          我想我的脚步并不是很踏实,但很虔诚。喜良路,我生命中的一年岁月曾以它为名,尚未来得及凭吊,另一段未知的光阴又将开始,那里将充斥着温湿的海风与森凉的海水,以及一些未竟的梦。

  •   随着实弹演习的到来,在东北的一年时光即将告罄,呵,不知不觉中喜良手记也写到了第十九篇,现在回顾与总结还为时尚早,小小的虚荣心让我对这一份记录的文字还是颇为满意的。

      南方的酷暑暂时被几次降雨打断,东北的天气依旧像一个冷漠的男人总也热情不起来。驻训时落下的腰痛还没散尽,前往大连的物资已经装车完毕,跟战友一起,几个小时后我将在半年内第二度进入这座城市,如果说冬天是一次和暖阳、大海的约会,那这次会是跟炮声、野地的遭遇。比起西路的砺剑,比起南陆的海训,我们这边的艰苦程度可能不值得一提,我不否认也不辩解,甚至还感到一点卑微的侥幸。前不久刚刚看完《平凡的世界》,挺喜欢,但我的这种侥幸与书中宣扬的某种磨砺基本对立了起来,可谁现实中有几个经历类似艰辛的人不但不埋怨,还心存感恩呢?至少那种回味也得到多年以后吧。

      从大连回来,分配的去向基本就该明朗了,所有人的焦虑和期望也将陆续安静下来。各种制度内和制度外的因素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对于尚未经历过这样事情的我来说,不仅生涩,有些居然还十分搞笑。这让我想起一个同学的话:这样为什么不好,我就觉得挺好,我花钱,别人帮我办事,就像一次普通的交易。生活的确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多作任何辩说与掩饰,在我们国家,这早就纳入到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了。批判与指责的声音不能阻挡整个体系的前进,甚至可能只会碾伤了自己,至于其中可能出现的种种丑陋和遗憾,只要限制在一定程度内,很快就忽算不计了。

      周末的清晨路人极少,不见了青衣素裙,也不见了浓妆艳抹,平日被撩得翻腾的荷尔蒙,一会也将在这蒙蒙细雨之中慢慢冷却。

     

  • 在这里,大家早已羡慕惯了喜良路上来来往往的情侣,婀娜的背影之后依旧还是动物性极强的戏谑声,旺盛的激素几个月以来没有停止过涌动。豪华轿车呼啸而过,刺激着用双脚奔波一整天的我们,无人能组织物欲的横流。每天总有许多人用不痛不痒的调侃掩盖着内心的冲动和无奈,原来,站在草木泥尘之中去观看声色犬马,革命乐观主义才有了用武之地。

  • 前几天刚刚开满一树的桃花被吹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残花断瓣就像是少女长满了雀斑的脸,颓靡得不成样子.刚出芽的柳条完全不是嫩绿的模样,而是被横行的尘土染上了一层屎黄.喜良路上的男男女女渐渐换上了招摇的夏装,惹得一些整齐的方队乱了分寸,一阵嬉笑伴随着温热的天气蒸腾出可望不可及的欲念.
  • 入春后的日子,很快就忙碌起来,需要迎接的,有4月初的体能考核,月底的运动会,以及5月和6月的驻训与综合考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用下半身思考的日子已经开始了.

    整个冬天我都缺乏锻炼,4个月的休养囤积,每一粒细胞都很不情愿重新接受缺氧而剧烈的生存方式.这些日子,往往在5公里刚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有种把肺捏在手上的感觉,凌厉而干燥的北风从周身划过,迅速带走刚出毛孔的汗水,让疲惫在一圈又一圈的奔跑中显得如此绝望与可笑.身已疲,心也不再那么年轻,再让我从以前那种"在阳光下奔跑"的心情里找到些慰籍已属枉然,一切意识所能支撑起来的,只是下半身麻木地重复着屈膝,蹬腿,屈膝,蹬腿,屈膝,蹬腿而已.

    这段时间里,我反复地思考着自己的前途,并且根据一些些生活的线索去构想5年后,甚至10年后自己生活的景况.在对比与反省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抗拒的焦虑,接着便是阵阵的浮躁.在未来的日子面前,我诚惶诚恐,只能以对工作的12分投入来安抚来自心中的不安,从许多方面去对自己下点狠手,藉作对今后的投资.不知不觉地,面对事物的思维和情绪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厌恶起传统和内敛的做法,变得生硬和冷漠.

    前些天的一个下午,我走在沈阳最热闹最繁华的地带,路过的豪华的轿车与破烂的出租不停穿梭,视线中的各式行人疾步不语,咿呀怪叫的音响却在大小店铺里震得山响,不知道都在呻吟着什么.我开始明白那些生活在高楼大厦里的红男绿女为什么钟情于速食爱情,而没有太多的耐心去你侬我侬,为什么平日里是翩翩绅士的白领们,在暧昧庸俗的慢摇吧里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禽兽和流氓,以及为什么财富之争是个永恒的,且只有少数人有资格谈论的话题.都市理念从觥筹交错的酒席蔓延到了美女的裙下,忙碌让人变得沉默而不愿意多做任何解释,来自人际和工作的压力让人变得简单粗暴,现实而残酷的利益观将性与爱的平衡打破.一些传统的道德在横流的物欲中或被冲散,或被重新包装成为日常生活用品.

    如果说在宏伟建筑里运作的是城市的大脑,那么拥挤的交通和嘈杂的大店小铺便是它的下半身,金钱是看不见却不断流淌着的血液,掌控这一切的神经网络则是权力.滚滚的浓烟带来了工业文明的同时也遮蔽了人们头顶的阳光,哐哐的金属机械昭示着一片繁荣,也在暗示着这个城市也开始用下半身思考,而这样的体位,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若是换作过去为数理化而奋斗,满脑子分数和篮球的我,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些东西的.但当一个人在聒噪而深沉的时代中谋生时,生活的坚硬与锐利便迅速把城市的本来面目一五一十地雕琢呈现出来了,不必赶急,过去的难以置信其实都是自然而然.

    喜良路上,疲惫与强打精神继续苦干的日子不停地继续着.上个星期,沈阳下了一场黄色的雪,一场毫无东北脾性的雪,细碎如头屑,完全没有了印象中的力道和张扬,尽显了这个城市在风尘中前行的倦意.呵,人与城市,果真是有着这般十分默契的共性.

  • 东北三月的春风并不暖面,伴随着零星的雪花和料峭的寒风,我重新开始了在喜良路上来来回回的日子.
  • 一连几天的浮躁和等待终于在今天走出教室之后找到了归宿,把皱巴巴的小抄恶狠狠地甩进纸篓,就像是过去5天发生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回去后我狠狠地玩了几把war3,用这种无力的征服把额前滞留的怨气发泄完毕,回头环顾,寝室一片狼藉,一坨坨衣服,一个个箱子以及一张张抖擞的面孔把回家的气氛瞬间点燃,呵,可以回家了.

    这次回家对绝大多数人有这比较不平凡的意义:7月从长沙直奔东北,我们只是换了个位置与酷暑抗争,时隔一年和家人重新相聚;很多人带着家眷回家见爹妈了;可以用自己挣的钱回去小小得挥霍一下了.之于我,虽然孤身一人,但多了一段旅行.

    很多寝室太过拥挤,有些行李箱已经被扯到外面,笔直靠墙,厚重而亲切.久违的凌乱代表一种快意和焦急,相较之于匆忙的哨声,这真是让我倍感满足.

    这样的欣喜其实原始而低级,但在此刻却让生活无比的殷实,匆忙的人们让匆忙刻画着他们的每一张脸,我开始喜欢在喧闹的喜悦里寻找一丝一毫的琐碎,甚至由此四处联想,呵,看来这神经兮兮的思维已经提前将我带入了旅行的状态.

    那么,就走吧!

  • 来沈阳半年了,还没有正常外出过,08年的第一个周末和好友终于算是外出了一趟,在沈阳的中街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花40刀看了一部让我俩叫苦的"蓝莓之夜",花 100刀吃饺子吃到弯不下腰来.然后在中街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阳光很明媚,但是冷到连话都不想多说几句.

    沈阳虽是一座大城市,不过空中纸屑和塑料袋飞扬在本就不繁华的街道上,看起来就十分的萧条.高大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太阳,和大风争夺着仅存的枯叶.寒风刮的人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一阵阵地在拐角处变幻方向,撕扯着行人的头发和衣角.我想起戏里面那些大侠剑客总是只穿着一件类似披风的外套一动不动地站在风沙之中,表情凝重,看着迎面走来身着一袭素衣的女子,她的妩媚和眷恋从发鬓的末梢传递到唇间,再从粉红略微干裂的脸颊传递到四散的乌发,最后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这硬着头皮违背着正常生理的画面,以前觉得相当之酷,现在则耻之为庸俗,所以看来我一直都在庸俗着.

    东北的女人身材高挑,且都喜欢留着长发或者扎着辫子,遇见容貌姣好的,再稍会打扮一点,淡妆而不做作,那会是不错的景象.她们中的许多习惯走路时看着自己的脚下,可能是方便观察自己行走的姿态并适时作些调整,也可能只是简单地不愿意直面寒风罢了.东北的音腔在男人嘴里感觉比较亲切,在大妈阿姨嘴里听起来则十分热情,若是一位背影姿态俱佳的少女回头来一句:哎哟妈呀,大哥er啊,这天可真够凉的.那就是一种很别扭的滋味了,不知不觉,我的又庸俗起来了.

    回到寝室才觉得外出一次也是十分非常地累,可能因为外面太过陌生了,路过的时候总是用力呼吸用力观察,算是一种动物性的兴奋,回到闭着眼都能刷牙洗脸摸上床的地方就一下子感到了疲惫.我们的精神期盼新鲜而奇妙的感觉,但身体却还是更加眷恋轻车熟路的生活,两者彼此难以妥协,但又终身无法分离.我常常幻想死亡是怎样带走身体的活力,而依旧生机勃勃的精神是如何被一丝一缕地带走而成为陪葬.

    最近浑浑噩噩,想起了天真的孩提时代,想起了五毛钱的汽水和那个球场边势利的老太婆,以及种种过往的时光,然后想像自己走向平庸的而立之年,走向平淡无奇的婚姻,走向为子女和生活操劳,走向生命的傍晚.很难让自己从这种悲观而又无奈的情绪中走出来,可能是想法太过丰富,却被无比单调的日子约束着,也可能是欲念太重,却被囊中羞涩的尴尬给困恼着.

    无论怎么样,再有两个星期就回家了,一个月的假期不能改变生活的轨迹,被社交能力和官本位主宰的日子里,没有理性与感性,只有现实与利益,并以不温不火的速率缓缓前进.而我也将难以挣脱地庸俗下去.

  • 路

    我心平气和面地对我所谓的"微妙的变化",只要不为之失措,它便会像雪化一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可是我不知道,东北的雪需要多久才能化干净,兴许,需要一整个冬天吧.

  • 喜良手记

    这个冬天,出奇的漫长啊.

  • 因为在外地求学的缘故,五年里我没有参加任何一次红白喜事.不知不觉,一起疯玩,一起苦笑的兄长和姐姐们陆续步入了围城,甚至每次回家的时候我还惊讶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有来者,就会有去者.外公突然辞世的时候,我还在学校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母亲带着哭腔来电话的时候,丧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外婆的身体状况始终让家人放不下心来,于是我在沈阳平淡的日子终究会被打断一下.

    请假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最终用厚脸皮和一条玉溪摆平了,请到了五天的假期,30号中午午饭之后,我草草收拾行装,平生第一次踏上了奔丧之路.

    ...
  • 冬季,是母亲唠叨让我保重身体最频繁的季节,过去我总因这样的喋喋不休而感到烦躁.

    直到某天独自在外,身体抱恙的时候,才会怀念起那时的温暖.